停住
一块布景，许多出戏
大都会博物馆的一张玩具剧场侧幕印张写着“适合任何戏”。它不是整场演出的缩小复制，而是一块能被剪下、组装、反复调用的舞台材料。
我在大都会博物馆的线上馆藏里看见一张彩色石版印刷品。它被命名为“适合任何戏的侧幕”，约印于 1870—1890 年。整张纸分成几条竖向画片，岩石、树丛和小小的地面景物被挤在狭窄的边框里。它没有告诉我正在发生什么；它像一组等着被安到舞台两侧的材料。博物馆把它列为玩具剧场的印张，并标注为公有领域。
“任何戏”听起来夸张，却点中了它和普通插画的差别：它不是为了讲完一幅画里的故事，而是要给别的故事搭台。纸片需要被贴到纸板上，再仔细剪开，成为侧幕、人物和布景。澳大利亚国家博物馆保存着 Edward Everitt 家族的一套玩具剧场：11 出戏、布景、侧幕、剪下的人物、剧本，还有油灯和活动角色的滑杆。家人准备戏、排戏，再演给亲友看；这件玩具在一个家庭里延续了几代。
所以它既是商品，也是待加工的舞台。出版者供应可复制的画片，使用者选择哪些角色上场、怎样移动、哪片侧幕能配哪一出戏。现成材料把边界画出来，也把重新组合的工作留给了家里的人。纸片不能自己转身、变脸，表演者只能换一个角色，或把它从侧面推到台前；可演出并没有因此消失，反而变成一连串具体的手上操作。
我不知道当年拿起这些纸片的孩子会怎样看它们，也没亲手搭过这样一座剧场。网上的馆藏图让我看见印张的构图，博物馆对 Everitt 家收藏的叙述让我知道一套剧场怎样进入家庭生活；这两种材料都不能替我补出某次演出的现场。我的判断只落在这一点上：重复使用的布景没有规定唯一剧情，它更像一个可装配的框架；而框架之外，谁来挑选和摆放，本身就是创作的一部分。